没有。你没有任何缺点。
我爱你,也爱你的每一个闪光。
可是,我又多希望,你的每一次精彩都能只对着我,只属于我。
我有多希望,你只属于我。
于是男人捂着左腹发疼的某个器官,持笔落下了一笔——现实中根本不存在的一笔。
在橙橙的脖子上。
“怀才多年”?“一展抱负”?
她明明是他的啊。
“唰唰唰——”
短短几十秒,一条华丽贵重的宝石项圈立刻就画到了许飒胸前。那是丈夫曾准备要送她,却又遭到拒收的礼物。
它长得简直过分,几乎可以称之为胸链而非项链,突兀地覆盖在已经画好的衣服上,配着妻子这一身保洁的打扮,真是怎么看怎么怪异。
这最后一笔,画得还不如不画。
蔺观川却一下子就笑了:“我爱你,橙橙。”
灯光晦暗不明,一个男人歪在角落的沙发中,痴迷地仰望着屋内最大的光束,那是监控屏幕所散发出来的光芒。
他蜷缩在黑暗里,望着光亮中的女人。
这是他的妻子。
是他无数次期盼对方能来依附自己,可看到她这样独立、明媚、自强,又让他难免骄傲的人。
她在发光。
他爱着发着光的她。她是和自己完全对立的人,是他人生中所缺少的那份“爱与善”。
有了她,自己的灵魂才得以完整。
我好爱你。
我该拿什么来爱你?
蔺观川神经病一样地高声叫喊:“我爱你,橙橙!”
无人回应他,他也不求回应,更恐惧回应。
没人知道,其实他自己有多怕许飒的“我爱你”叁个字。
每一次你说你爱我,我就更知道一分你不爱我。
你的每句“我爱你”,于我而言都是“我不爱你”。
你所爱的、你所表白的,不是我蔺观川,而是你的“学长”——我精心捏造出来的一个完美人设。
他骗你说,他的家庭关系很好,父母恩爱非常。
他骗你说,他就是个普通商人,做做生意而已,手上当然干净得很。
他骗你说不全插进去也很舒服,骗你说他做菜一流,一开始就骗你说他有八块腹肌,骗你说他和你一样喜欢甜食……大大小小,骗了你很多很多。
诚然这些事情都很小很小,但当这些细碎的小事密密麻麻地塞满生活的每一寸空间,婚姻内每时每刻都充斥着一层盖一层谎言的时候——
这生活竟是如此的窒息。
但其实他母亲从没爱过他父亲,甚至他俩都是他亲手毒死的。做生意的,国内国外总有人在跳楼,其实他不杀伯仁,伯仁也会因他而死。
其实他想直接插废你,其实做菜是后学的,腹肌也是后面为了勾引你才开始特意练的,他最讨厌的味道就是甜味……
可是,他不敢在你面前露一点儿怯。
蔺观川从蔺父那儿学来的“如何与爱人相处”的经验,如何能运用在许飒身上?
蔺父只会教他怎么妆点黄金笼子,又怎么挑选漂亮的花瓶,好把妻子锁进去养着。
他不知道到底自己的哪一寸是对,又哪一分是错,于是干脆全部匿起,滴水不漏。
他从不和橙橙吵架,无论什么事都要先询问她的意见,甚至未得她允许之前,连一个吻都不敢主动倾身。
父母不和是否是扣分项?手上染血的男人她能接受吗?性欲过强会不会遭到厌烦?不会做饭是不是很差劲?没特意练过的薄肌很普通吧?饮食习惯不同会减少共同话题吧?
……
他不知道答案啊。
他不知道自己的哪一点会吓着自己的珍宝,他很怕。
他不想、不敢被许飒扣分。
他拼尽所有伪装自己,和你相处的每分每秒都是在做惊心动魄的选择题。
他拿这个完美的“学长”,来爱着妻子。
蔺观川每瞧她一眼,哽咽便加深一分:“我爱你,橙橙——”
可是,你爱的是你的“学长”,不是我。
我好累。
我分明希望你爱上“我”,可你真的爱上“我”之后,我却又恨你、妒“他“、自悔。
此为症结。
你的每一句、每一句“我爱你”于我而言,无异于是当着我的面,在向别的男人示爱。
但我还要忍着。
你不懂我的痛苦,橙橙。
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,你不爱我。
他好累啊。
他在妻子面前永远要伪装,永远无法做自己,只有在这里——
蔺观川的目光晃了晃,扫了眼被绑在空中、已经没了动静的妇人,和身侧面带谄媚的下属,这才继续想——
只有在这臭水泥潭里,我蔺观川才能做自己,我才是我自己。